来自 随笔 2019-11-01 13:26 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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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有生姜和黄莲苦胆味道,立冬之后【澳门新葡

摘要: 今日违心写下爱至尽头,依旧锦色繁华这句话,请原谅。题记1每一次宴席,她都要在欢散之前,先离去。离去,是因害怕看到宴散之后,一条一条瘦骨,嶙峋地哀哀地躺在餐桌之上,害怕看到一碗一碗倾尽浪漫姿态的山珍 ...

有朋友说《紫姻缘》很甜蜜,拿起来就不舍得放下,必要放在枕头旁边,等每晚上床之后,急急地端起,又慢悠悠地翻开,一字一字地一行一行地,把整个心浸在词语或句子里,用以品尝里面香甜的味道和酸苦的味道,同时还要读出诗里面的荆棘和黄莲生姜滋味。等读到眼眸困得实在睁不开了才可睡去。

     有人说,一个人所有的细胞组织更新需要七年,七年是一个更新,也是一种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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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违心写下“爱至尽头,依旧锦色繁华”这句话,请原谅。

这些朋友,大凡是喜爱峨眉久了,又无缘相见,如今,见到峨眉的实体文字宛若见到峨眉的人。于是,他们想从字里行间读出峨眉本人的姿态出来(因为她不觉得这本书还可以让人如此尽心尽意地去读)而已。

    有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没有人可以避免七年之痒,七年是爱情路上的荆棘。

(一)葳蕤自生光 

汉 东方朔 《七谏·初放》:“便娟之修竹兮,寄生乎江潭。上葳蕤而防露兮,下泠泠而来风。”   

10月的时候,葳蕤掐指一算,和立冬相识已满十年。

初见的那年,立冬仍是少年模样,极爱穿一身黑,布衣萧瑟,故作深沉。然而谁都能看出他的稚嫩,甚或软弱。

  一个软弱的男人,或许会招来鄙夷或厌腻。但若是一个软弱的少年,则时常叫人心疼。

尤其这还是个清秀的少年,为着的又是一桩初生无辜的爱情。因此,更叫人恨不得揽入怀中安慰一番。

    葳蕤自忖这是她过于成熟的心态下母性光辉的首次闪现,而且是以蓬勃的趋势蔓延开来。正如她的名字,形容草木繁盛。

问及父亲,他只说出自一句古言:“上葳蕤而防露兮,下泠泠而来风。”恰好她又姓尚,如此,再合适不过了。

  尚,葳蕤。尚葳蕤。

  “葳蕤,可算见着你了。你说这像话吗?”他微微翘起嘴巴,一脸的埋怨,眼中却是跳脱的欢喜,深埋着一丝隐约的戏谑。

不似少年时一身平整干净,他极度悠闲地穿了粗线毛衣加灰格子长裤,整个人慵懒得像一杯咖啡。一开口便是问责,你像话吗?像话吗?   

是啊,不像话。做了十年的情侣。待在一起的时间屈指可数。他们的世界仿佛是不相交的两极,各自在自我的状态中满足,却又不想靠近彼此。足够远,也足够近。

  每每想起这段被友人们嘲笑为恶作剧的恋爱,葳蕤都会想起顾城的一首小诗。

她珍重爱惜的一首诗:你,一会儿看我,一会儿看云。我觉得,你看我时很远,你看云时很近。这首《远和近》用来形容立冬和葳蕤的感情,再恰当不过。

    彼年,立冬是一个坐在昏暗路灯下独自掉着眼泪的失恋少年。少年时代,总觉得失恋是一桩大事。即使不在暴雨中奔跑至跌倒,至少也要在无人处痛哭一场才算完美。 

  当年的立冬亦是如此。更何况这还是一个少年懵懂不明的初恋。稀里糊涂地在一起,再莫名奇妙地分开。

听说,每一个男人都不会忘记他的初恋,至于原因,葳蕤始终不能理解。初恋或是第二个、第三个,有什么区别?

  你这种冷淡至极的女人,怎么会懂得那种最单纯的情愫和悸动。多年后,立冬这样指责她。手里捏紧白瓷的杯子,骨节分明且有力。

    葳蕤笑,那你还一口答应做我的男朋友?结论是,你自作自受,与人无尤。

立冬咬牙,还不是当年上了你的当,不知为什么,痛哭流涕的时候,抬眸却看见一个眼神深邃、笑容温软的姑娘,尽管那姑娘没有惊人的美貌,亦是能让人一瞬间动心的。

    那时候的葳蕤,整个人素淡无比,却极爱穿鲜艳的衣服,加上人畜无害的笑容,颇有一副迷惑人的良善模样。

明明是早就瞧上了这少年清秀的一张脸,却假装是无意经过的路人,生了同情之心,一定要拯救这个失恋少年。

于是,在问过早已熟知于心的原因后,葳蕤淡淡地说了一句,不就是丢了个女朋友吗?你想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一个,你就别哭了。

    你想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一个。   

多么轻佻随意的一句话,却压抑着极为沉默的莫名情愫,她说这一句话时手指捏紧,像握着不为人知的一段隐秘心事。生怕松了点就被人瞧出端倪。

  当然,这个人不是立冬。所以他在愣了良久后,顺其自然地掉入了陷阱。傻傻地问道,你要送我一个女朋友?我可以知道她的名字吗?

    葳蕤,她的名字叫尚葳蕤。她笑着告诉他,俏皮地问,你要不要?

澳门新葡亰平台官网,    立冬念了几遍,笑容自泪痕未干的脸上绽开。好,他回答。好,他喜欢这个姑娘。

葳蕤自生光,有这样一个名字的姑娘,总不至于让人讨厌。至于为什么不让人讨厌,只有立冬自个儿知道了。

    面对立冬轻飘无力的埋怨,葳蕤报以一贯模糊的笑容。“好久不见,你比两年前弱不胜衣了一些。”

是的,他们竟两年没见了,这段关系名存实亡,实在没有存在的必要,却又确乎存在着。

    立冬皱了皱眉,不悦道:“你真是一点没变。”一点没变,永远用形容女性的词汇来形容他。譬如,如花美眷、秀色可餐、明眸善睐、十指纤纤,诸如此类。叫人无比丧气。

立冬很多时候觉得,葳蕤是以一种鉴物的眼光打量自己的。就像打量一个完美的瓷器,无比欣赏,但始终抽身事外。

    “你叫我回来如果只是说这些话,大可不必。”葳蕤似笑非笑,眼里含了一抹光亮,啜了一口咖啡。浅尝辄止。她并不喜欢喝咖啡,宁愿大口吞咽甜腻的奶茶。

然而他习惯约在咖啡馆,大抵是小资心态在作怪。他总是有自己的一番讲究,说不上精致,换一个词,算是癖好吧。

    葳蕤则不同,她无所谓任何事,任何无法长久吸引她注意力的事情。立冬常常会怀疑,自己也在这些事物当中。但他从来不说,以越来越深沉的笑容包容一切。

    “我叫你回来是因为,我们也该见见了。”即使不曾热恋,但当葳蕤第二次出现在他面前,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叫做尚葳蕤,或者他可以称她为“立冬的女朋友”时,他眼里的笑意大过惊讶。尚葳蕤,很好。有这样名字的一个姑娘,总不至于让人讨厌。 

  “走吧,去你家?”答案是肯定的,她的家不在这里,或者说,她的家永远在未知的路上。葳蕤背上包,率先出了咖啡馆。走入了黯淡月光的夜色中。

    立冬笑了笑,几步跟了上去,拎过她的包,背在自己身上。“告诉过你多少次,男人是拿来用的,你不用他,他反倒觉得失望。” 

  葳蕤哈哈一笑。“你愿意鞍前马后,可惜我习惯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立冬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轻轻说道:“你总是我行我素,会叫人觉得你并不需要他。”并不需要他,那他孤零零地自由着,多么无趣。

像冬天里,树枝上最后一片叶子。人人都觉得你该落了,你若不落下,反叫人觉得矫情。

    “这个他是指你自己?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葳蕤淡淡回答。

    立冬微不可察地叹息了一声。靠近了些,牵住了葳蕤的手。很凉,像深夜放了半天也不热的水。寂寞得叫人无奈。

他低下头,正欲寻到她的唇。却被她一转头避开了。是不喜欢,抑或不习惯?立冬不做深究,对他来说,都是一样。像她的手,凉入心髓。

    记得小时候,家里的老人说,找媳妇先得看手。手温暖柔软的姑娘才是好媳妇的上佳人选,若是冰凉瘦硬,多半不详。

也勿要找容貌艳丽的,越艳则越招祸患。而这些,在葳蕤的身上日渐深邃。她穿着越来越素淡,近年来尤喜灰黑棕色,容色却恰恰相反,越来越鲜艳夺目。

正应了那句诗,葳蕤自生光。 

——题记

又有朋友觉得《紫姻缘》太难读了,太长且不说,光是许多从未见过的比喻,一些有悖于事物常理的通感,排比都很难以获得拯救。

    有人说,七年是他最后的守护墓,多一厘一毫都不行,七年足以打磨掉他所有的信念。

(二)梦语殷殷唤冬郎 

清 纳兰容若 《采桑子》:“此情已自成追忆,零落鸳鸯,雨歇微凉,十一年前梦一场。” 

葳蕤这几年换过很多次住所。

大多是老旧巷子里的老旧房屋。小,而且乱。所幸她从不是个追求精致的人,也就不在意乱七八糟的环境。房屋,容人即可。心,永远在未知的地方。

    像折叠整齐的信,总是放在箱包最深、最隐蔽的夹层里。通常旁人用来放钱卡之类的暗袋,葳蕤放的是一个信封,里面是几封陈年的信。那是她刚开始漂泊的时候,立冬给她写的。

    有一封很让她感动。在深夜公园的躺椅上,借着昏黄路灯洒下的寂寞光辉,一度读到哽咽无声。

信是这样写的:

    “我的尚,今天我拿到了人生中第一笔工资,很想让全世界分享我的喜悦。

  我给母亲买了一把精致的木梳,上面雕刻着她喜欢的莲花纹。给父亲买了一本他最喜欢的书,书页上写着他亲爱的儿子的大名。父亲笑得眼角皱纹里都藏着欢喜。

给爷爷奶奶的是一对手工陶的杯子,你绝对想不到那上面印着的是什么,我告诉你吧,都是我小时候吮手指的照片。哈哈。

    知道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吗?你一定猜不到。我先保密,我赌三毛你看到了一定会感动得恨不得立马飞回来抱住我。

    晚安,我的尚。你得赶紧回来,否则下一秒我就会被人抢走。”   

晚安,我的尚。你得赶紧回来,否则下一秒我就会被人抢走。

  立冬给她写的信永远都是这样结尾。她甚至可以想象得出他恼怒地像个孩子一样,一边欢喜自如地表达着想念,一边赌气威胁地说,你再不回来我就是别人的人了。

葳蕤每每这样想着,心底就柔软得像一块棉花糖,又软又甜。

    信里,他总是唤她,我的尚。不似当面时,他亲热地叫她葳蕤。她猜想,大抵是因为,葳蕤这两个字笔画实在太多。他迅疾潦草的字迹并不喜欢笔画繁琐。

  为了让她猜测他送的礼物,在收到信的三天后,礼物的快递才被送到她的手中。他本可以和信放在一起寄过来的,却偏偏大费周章。

然而这一点,恰恰是葳蕤喜欢的方式。转折,而有趣。不是平铺直叙的苍白。

  礼物确实出乎她的意料。是一条石榴红刺绣长裙,年少时的她深爱的颜色,艳丽如霞。上面繁复细密地绣着洁白的缠枝莲花,开得热烈而繁盛。姿态一如她的名字,葳蕤。

    她欢喜地穿上,竟是无比地合身,这样的小红裙像一团火,暖意一层一层漫上她的心,直至淹没她。她承认,她惊喜得无以复加,甚至想立马飞回他的身边,从此做个乖巧合适的贤妻。满足他的家人对他未来伴侣的无限期许。

    然而想到那一日,他的母亲一身得体优雅的精致旗袍,耳上是闪烁着温润光泽的珍珠,温暖美好得让她感动又惶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到失礼的裙子和极不搭配的一双球鞋,尴尬的笑容里隐藏着深深的手足无措。于是那之后,看着立冬和他母亲几乎如出一辙的明亮笑容时,她选择了逃离。

    逃离这个地方。逃离这个让她珍爱到不忍亵渎的男人。 

她说,我想出去看一看。

    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他语气温柔,带着一贯让人舒服的笑容。

  不知道。先往南,然后再向西。犹豫了一下,她缓缓开口。又加了一句,或者你可以重新找个女朋友。放在口袋里的手,指节僵硬。

    立冬哈哈一笑。先留着吧,我暂时还没找到更好的,所以不打算换。他笑得放肆,紧紧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这是五年前的事情。那一年,她离开了相伴五年的立冬,以及沉默了二十多年的故乡。   

那一年,她在不同的地方,整夜整夜做着噩梦,每一场梦魇都似乎无休无止。这让她整个人变得无比苍白虚弱。连续不断的噩梦总让她想起逝去多年的父亲。

    她的父亲是一个酒鬼,在成为酒鬼之前他是一个爱笑的花匠。他种花无关其他,只是因为自己的妻子无比热爱花朵。然而,讽刺的是,他的妻子最终和一个完全不懂花的男人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于是他理所当然地变成了一个酒鬼。每一个烂醉如泥的深夜,葳蕤一边捡着地上四处散乱的酒瓶,一边远远、冷冷地看着那个被她称为父亲的人。他软弱得像一滩烂泥。

总在醉酒后痛哭失声,口中叫道,你怎么这么狠心,怎么这么狠心!叫累了再换一句,他甚至都不懂花,他怎么会爱你,怎么会爱你!哭累了就沉沉睡去。

    葳蕤想,懂不懂花,和爱不爱一个人有关系吗?她十分看不起自己的父亲。时常忍不住想告诉他,不要再想那个人了。既然她不稀罕我们,我们更不该稀罕她。

    然而她终究没有说出口,而父亲终于在某一天夜里如愿地折腾死了自己。

死于酗酒。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火化的那一天,葳蕤没有掉一滴眼泪。

    她心底反而松了一口气。这一切……终于可以结束了。再也不会听到父亲深夜醉酒后痛哭到不能自已的声音了。

她也终于对着冰冷的墓碑说出了那句话,既然她不稀罕我们,我们更不该稀罕她。

    转身离去,没有再回头。从那一夜开始,她整夜整夜噩梦不断。 白天嗜睡,怕见光。

总是在黄昏的时候,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地去超市买吃的。回来经过学校旁边的奶茶店,会买上一杯,而且是最大杯的那种。

    立冬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她与他初次相见并不是十年前他失恋,坐在路灯下痛哭流涕的那一次。

    而是十年前的前一年。在一家灯光温暖的奶茶店里,葳蕤看见了浑身仿佛会发光的立冬。少年时代的立冬,笑容里有比冬日阳光更灿烂温暖的光芒。让一眼瞧见的葳蕤生出了落泪的冲动。那么暖,沁入心底的暖。

    他无比包容地看着一个裹在厚棉袄里,戴着帽子口罩,刘海很长,只隐隐约约露出一对大眼睛的小姑娘。

她像一只受惊的小兽,警惕地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然而他突然哈哈笑了起来,因为这小小的姑娘却捧了一杯最大杯的奶茶。看起来十分滑稽。

    葳蕤吓得手一抖,一大杯奶茶扑倒在干净的桌面上,褐色的汁液迅速流淌,等立冬反应过来时,他的裤子已经湿了一大块,而且黏糊糊的。他微微皱了眉,任谁遇见这样的事心情都不会好。

  可是一抬头就看到对面的怪丫头弹簧一样唰地站了起来,拿起纸巾就胡乱帮他擦拭,他忙抓住了她的手,一脸尴尬地说不用了。

然而那怪丫头满面惶恐,呆呆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浸了奶茶的纸巾,一动也不敢动。

她似乎想说什么,嘴里吐出嗡嗡嗡的声音,立冬却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见她一双眼睛瞪得很大,直直地望着他,像是等待判决的死刑犯。

    立冬觉得自己似乎是吓到这个怪丫头了。忙摸了摸她的头,笑道:“没事没事。你别怕,我看起来有那么可怕吗?”他扮了个鬼脸,自己却先笑出声来。

    那一天的最后,立冬买了一杯最大杯的奶茶塞到了葳蕤的手中,笑着推开门走了。他不知道,葳蕤就那样保持着目送他的姿势站了很久,直至一杯热奶茶变得冰凉。

冰凉又如何,她还是喝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那一夜,她睡得很安稳。再也没有做噩梦。

之后,半年没开口说话、没离开家的葳蕤重新回到了学校。

在那之后的每一天,她无数次出现在立冬出现过的地方。像一个影子,追逐着光。

    像一个影子,追逐着光。

  所以,他们相识,更准确地说,是十一年。

    雨歇微凉,十一年前梦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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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这首诗很长很长,很苦涩很苦涩,但想想,一段爱情一段婚姻,如果让两句话就结束,那又怎么尝得出爱情和婚姻的味道?如果都是香甜如蜜,又怎有世上那么多的悲剧?

    有人说,鱼的记忆只有七秒,它留恋的只有片刻的美好,七年是它不可望而不可即的回忆。

    (三)常恐秋节至,凉风夺炎热 

  汉 班婕妤 《怨歌行》:"新裂齐纨素﹐皎洁如霜雪。裁为合欢扇﹐团团似明月。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常恐秋节至﹐凉风夺炎热。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絶。" 

  听立冬提起过,他搬出家的那一年正巧她刚走。

他还戏谑道,“葳蕤啊葳蕤,你现在肯定悔得肠子都青了吧,你要是不走,现在就能日日夜夜和我朝夕相处了。同吃一碗饭,同睡一张床。” 

  葳蕤笑着附和,“是是是,我何止悔得肠子青了,我悔得眼睛都绿了,头发都白了。” 

不是第一次踏进这里,然而这一次,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你重新装修了?”葳蕤脱下鞋,光着脚走进去,整个人窝进柔软的沙发里。

    “没啊,怎么这么问?”他打开玄关旁的衣柜,换了一身居家服。又拿了一套扔给陷进沙发里的葳蕤,“换上。和你说过多少次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空气里的味道不一样了。”葳蕤无奈地抓起立冬的衣服,去房里换上了。嘴里咕哝着,“就你讲究。”   

立冬站在客厅里,手上拿着一杯水,眸色深了深,半天没动。 

  “你愣在那干什么?我饿了,做饭。”葳蕤拿起遥控器,开始一个台一个台地调,最终放弃了,随便拿了一本杂志看起来。美妆杂志?立冬口味变了?

    立冬放下水杯,笑着扑过来。揽住葳蕤的腰,轻轻挠她痒。口中却怪腔怪调道:“大爷想吃点什么?排骨冬瓜汤?红烧冬瓜肉?嗯?” 

  葳蕤痒得不行,咯咯地笑了起来。一本正经道:“冬瓜不要。今天大爷吃素。” 

  立冬放开她,一副凄凄惨惨的模样。拉长了音调唱道:“小冬瓜,没人要。今天大爷要吃素,吃素就吃红烧肉……”他打开冰箱,拿出食材,去厨房准备了。

    葳蕤笑得不行,一个人在沙发上翻滚了几圈。杂志也扔到一边,没兴趣看了。

她站起来去了卫生间洗手,顺便照了照镜子。嗯,头发凌乱,但好在天生丽质,不算难看。打开下面的立柜,拿出护手霜擦手,却瞥见一把梳子静静躺在里面,上面还残留着几根头发。

    葳蕤笑了笑,将头发拈起来,和自己的比了比,比自己的还要长一指。是褐色泛红的卷发,带着莫名的暧昧和绮丽。

她轻轻合上柜子,若无其事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笑容。 

  有些事早已料到,所以在到来的时候反倒松了一口气。这把悬在头顶的刀终于落了下来。再也不必日日担忧它哪一天会猝不及防地砸在你的头顶,叫你鲜血淋漓,狼狈不堪。如今,尚好,她仍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

    突然觉得有点凉,葳蕤打开玄关的鞋柜,想找一双拖鞋穿。却看见里面赫然有一双红色的棉布拖,样式和立冬脚上的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的那双是蓝色的。 

  葳蕤冷笑一声,看来这是一场鸿门宴,可惜他连掩饰都极为敷衍了。

她拿了一双灰色的男式拖鞋穿上,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像一个寻宝的亡命之徒。

总能有新的发现,比如茶几抽屉里遗落的半支口红,沙发靠枕上淡淡的女式香水味,甚至垃圾桶里用完的面膜都没有逃过她的法眼。

  葳蕤觉得这时候的自己堪比福尔摩斯。大抵这种情况下的女人,连空气中的味道都可以嗅见不同。例见刚进门时的葳蕤。 

  在胡乱奔走了一圈又一圈后,立冬端着一盘红烧肉、一盘香菇青菜走了出来。

看着她笑道:“哟,大爷开始热身了?待会儿准备大杀四方?我再做一个汤,我们就开战!” 

  葳蕤深深呼出一口气。笑得讥讽又冰凉,“做汤?不必了。你不怕我待会泼你脸上?你要是这张脸毁了,哪个小姑娘还瞧得上你?”

  立冬愣了愣,旋即安静地坐下了。一丝不苟地整理好身上的围裙。即使在这种时候,他仍旧保持着斯文干净,这是他一贯优雅的姿态。潜移默化自他美丽优雅的母亲。葳蕤顿时泄了半口气。在他对面坐下。

    “你知道了?”立冬轻声道,语气却是笃定的。

    葳蕤笑得大声。“你连隐藏都懒得隐藏了,我他妈要怎么说不知道?”   

“葳蕤,女孩子不要说脏话。”立冬交握着双手,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情绪不明。

  “我他妈的就说脏话了。你他妈的管我怎么样?”葳蕤怒意汹涌。

  立冬凉凉一笑。“你如果难受,打我骂我都可以,这次叫你回来,就是想好好和你谈一谈。” 

  “我他妈的不正在和你谈吗?你他妈的还要谈什么?”葳蕤冷笑。 

立冬眉头直跳,薄怒道:“尚葳蕤你能不能别你妈我妈的!好好说话不行吗?”

    葳蕤深深看了他一眼,少年时他无比清秀,眉眼分明。如今的他多了些棱角,十分英俊。即使生气,样子也是好看的。只是,再也不属于她了。拎起包,葳蕤只想摔门而去。

    “葳蕤!”立冬一把拉住她,紧紧握住她的手腕。

  “分手吧。知道分手的意思吗?”葳蕤挣了挣自己的手,继续道:“就是请你的手放开我的,从此,以后,再也不要碰到一起,一点都不行!” 

立冬犹豫半天。才憋出一句:“今天太晚了,明天再分好吗?”

  今天太晚了,明天再分,好吗?

  葳蕤怒极反笑,“去你妈的,分手还得按你的时间来,你以为你……”她话未说完,就见眼前放大了一张俊脸,毫无征兆地吻住她。的唇。

    整个世界变得昏暗,让人眩晕。葳蕤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也动不了,只能任由这种眩晕感越来越深。

她好似回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个黄昏,少年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塞到她手里一大杯热得发烫的奶茶,她就那样愣愣地看着他,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动了下,这一切都会像泡沫一样碎掉。

    等她再反应过来时,立冬已经放开她。眼里闪着莫名的光,满怀期待又十分忐忑地问道:“明天再分,行吗?”他软弱得像个孩子。

多年前坐在路灯下痛哭的那个少年,仿佛穿过了重重光阴,回到了她的面前。

    葳蕤着了魔似的,点了点头。

待看到立冬满眼的欢喜时,她狠狠敲了下自己的脑袋,真是有病!他说明天分就明天分?你他妈是不是安眠药吃多了? 

然而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她甚至不再愤怒,也忘了悲伤。

立冬于她,就像一盏永远亮着的灯,即使有一天这灯不属于她了,但只要能远远看到那灯光,心底也觉得是温暖的。

  深夜,两人同盖一床被,长久无言。

葳蕤一直觉得很奇怪,本来毫无关联的两个人为什么有一天就能亲密到可以同吃同住,甚至在一起生活一辈子。这对她来说,简直是一场劫难。

她一直坚信,一个人和另一个人想要完全接纳彼此是一件极为艰难的事情。 

  但当她把这个想法告诉立冬时,他却笑了。这对他来说,简单如喝水吃饭。甚至不需要任何理由。只要他想,便可以。

    葳蕤苦笑一声,这就是最大的鸿沟,却也是最初的开始。

  为了这道鸿沟,她漂泊多年,她在等一个结果。

在梦里,会梦见立冬叫她回来。他笑得比阳光更灿烂,说,葳蕤,回来吧!葳蕤,我们回家!

梦醒了之后她又会长久地嘲笑自己。心底却隐隐期待着,如果有一天,有一天立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面前,说,葳蕤,我们不回去了,就在这里,有你,就是家。有你,有我,就是家。

  葳蕤也确实等到了一个结果。

然而不是梦里立冬大叫着让她回家,也不是他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紧紧抱住她。

而是毫无征兆地对她说,今天太晚了,明天再分,好吗?

    当别人问你“好吗”的时候,你还能怎么回答呢?大抵只能含糊地答一句,好。如此,皆大欢喜。

    “她待你好吗?”葳蕤终究按捺不住问出了口。心底从一开始对自己无比鄙夷,到现在渐渐皱缩成团,把小小的自己缩到最小,小心翼翼地发问。因为,只有被爱的人才有资格任性。

    立冬愣了愣,犹豫了片刻,才领会了这个“她”说的是谁。“挺好。”他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不知是他藏得太好,还是葳蕤太过迟钝。

    “嗯……那就好。她……比我好很多?”比她好很多,所以她这个旧人可以退出他的世界了。选择更好的,总是没错的。一点错也挑不出来。你自己不如人,怪得了谁?

    立冬闻言低低笑开。“嗯。比你好很多。比你漂亮,比你温柔,比你做饭好吃,比你……” 

“……你他妈够了!好歹也是前女友,你这样是在贬低自己的品味!”葳蕤承认她怒了。嫉妒一层一层地漫上来,让她语无伦次,连最后的脸面都不想维持。

    立冬笑得更欢。“葳蕤,别着急,明天,明天这前女友的身份才会坐实。”   

“所以呢?有区别吗?”葳蕤冷笑不已。

  “有区别。”立冬静静说道,将葳蕤揽入自己的怀中,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继续道:“有区别。至少在明天之前,我都是爱你的。”

  至少在明天之前,我都是……爱你的。

  葳蕤气愤:“厚颜无耻这个词在你身上得到了最佳诠释。” 

  “谢谢夸奖。”立冬笑得胸腔微微震动。

    葳蕤听着他的心跳声,睡得很香。在天快亮的时候醒来,她轻轻起身穿好衣服,径直往外走。

片刻,又急匆匆地回来了,拍着胸口,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下熟睡的立冬,见他一丝动静也无,胆子大了起来。

    葳蕤俯下身,轻轻吻上那温暖的唇。很快又起身,往外走去。这一次,再也没有回来。

    再也没有回来。到底是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絶。

    黑暗中一双眼睛睁开来,带着满含的泪水,紧紧抓住了床单,指节苍白。

每一次宴席,她都要在欢散之前,先离去。

又确实,这部文字是一本很不好读的文字。说她是文字而不说是书或者长诗,是因为我觉得,这些文字里面含量粗糙,稚气,带有妄想姿态,又略略带有寒凉之气,又都每一个字都孤独地饱含着各种味道的混合体,比如悲伤,喜悦,缠绵,苦涩,香甜……既纷繁又复杂。不仅与人的真感情有比较蚀骨地贴近,又还有一股泥土的原始气息,同时,也混合着钢筋水泥的气质。

   仅仅七年,从熟悉到陌生,从相爱到分离,从并肩漫步到萧郎路人,一切不过是转瞬。曾今誓言,生死相依,如今不过相望两无言。说什么花有重开日,却不知人无再少年,七年,足以击溃我最后的坚守。

  (四)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春秋《诗经·国风·周南》:“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立冬长得极像自己的母亲。连举止姿态都无比相像。

因此,从小他就和母亲格外亲。总能讨她的欢心,哄得她笑容明媚温暖。

    父亲教他读诗经,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就像你母亲的笑容。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就像你的笑容。

    他懵懵懂懂地读着,囫囵吞枣地记着,笑得灿烂如朝阳。他的世界永远光芒耀眼。

    立冬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光芒耀眼下去,显然他过于天真了。葳蕤走的那一年,他整个人都变得黯淡无光。

    他烦恼、焦躁、抑郁,染上烟瘾。

母亲哀伤却冷静地看着他,保持着她一贯的优雅沉静。“如果你这样折腾自己是为了让我难受,你做到了。” 

  立冬一瞬间软弱下来。双手捂住脸,声音哽咽:“妈,为什么……为什么……”

  “你心里明白。那个女孩,身上一丝热和气都没有,太冷漠。”她忍不住叹息一声,“我和你爸爸难道会害你?我们疼了你半辈子,宠了你半辈子。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跌入深渊。”

  立冬低声,“这不是她的错。”声音渐渐转大,“这不是她的错!”他盯着自己的母亲,第一次觉得无比善良温柔的母亲很残忍。

    “那难道是我们的错?是你的错?是谁的错,重要吗?事实已经如此。”

  “所以你到底和她说了什么……说了什么……她才能那么义无反顾地走掉,一丝犹豫都没有……”立冬觉得自己脑中轰鸣不已。

    他看见母亲笑得无比美丽,他一向认定母亲是世界上最美的人。他最美丽的母亲轻轻开口道:“我还用说什么吗?她是个聪明人,看看就明白了。你们,不合适。”眼中微微不屑。

    让他最爱的母亲流露不屑神情的恰恰是他心底深处最心爱的小姑娘。母亲看不起她,就好似自己看不起她一样,揪得他心里难受至极……

  那一年,他从家里搬了出去,独自生活。他选择了一种折中的方式,希冀着时光这味良药最终能解决他的难题。

  然而时光确乎一日一日、一年一年地过去了。他却变得越来越艰难。

在这场漫长的博弈中,母亲显然比他更有耐力。这出乎他的意料,他看着母亲近乎嘲弄的眼神,心底的光一点一点寂灭。   

他像一只终于忍受不住煎熬的困兽。说话时声音却仍是安静的。“妈,你真以为我不会去找她?”

    “你可以。你当然可以。”母亲甚至笑了笑,“你大可以永远不回来,扔下疼了你半辈子的父母,让他们在余下的光阴里自生自灭。然后你再继续笑着幸福。如果你和她在一起能有那么一丁点幸福的话。” 

  “……”长久的沉默蔓延开来。他想开口,想反驳,却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双眼通红。 

“立冬,算了吧。她比你聪明,所以离开了。你还要固执任性到什么时候?”母亲说完不再理他,脚步优雅地上了楼。

    留下立冬一个人,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掩面无声地哭泣着。

这场始于精确算计的爱恋,深入骨髓的爱恋,是否只有他一个人在坚持?而他的葳蕤,已经许久没有回来看过他。

    她闲置着他,像闲置一件过期的物品,蒙了尘、附了灰,不能用了,却还是舍不得扔。只能闲置在一旁。譬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事情发生转机是在他一次醒来之后。

母亲好似一瞬间老了十岁,在她身上,他居然看见了憔悴?这是他优雅的母亲身上绝不会出现的。

她疲惫地开口:“你去找她吧,你喜欢……就好。” 

这是他多年痛苦的岁月中最想听见的一句话。完美得接近于梦想。然而现在听来却是巨大的讽刺。

他听见自己笑着开口,声音却没有温度。

“妈,你告诉过我,人不能太过自私,你是怎么自私到这种程度的?从过去,到现在。” 

  母亲没有生气,忧伤地看着他,第一次显露出软弱无力。

“小冬。这并不矛盾。自私的从来不是我,而是一个母亲。一个为了自己的孩子可以放弃一切的母亲。

唉罢了,随你吧。我和你父亲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够一生幸福,平安顺遂。”然而愿望大多数是不能如愿的。

    立冬再一次见到了葳蕤。她越来越美丽。

年少时的葳蕤,面目模糊而温润,只有一双大眼睛总在他心底忽闪忽闪地眨着。闹得他心里痒痒的,热热的。

如今她变成了开得极盛的花朵,华光溢彩,随时能吸引人的目光。他引着她一路走入自己的陷阱,一如当年。

路灯下痛哭的少年选择了一个她每日必经的路途,那表面哀绝的哭泣声为的不是一个女孩,而是悼念自己对于初恋的背叛。

    而当她终于关门离去的时候,他是否可以安心结束这一切。

那为什么要哭?泪水淹没了整张脸。葳蕤总说,立冬,你的眼泪怎么这么多?

    你的眼泪怎么总是这么多?大抵是因为他连带着葳蕤的那份,一起哭完了。所以葳蕤,从来不掉眼泪。

即便他死了,也不会掉一滴眼泪。

    这样,很好。 

立冬拉开窗帘,天一半黑一半亮。阴阳交替的时候天空是最美的,譬如这时,譬如黄昏。

有一种叫云霞的东西灿烂耀眼。他看了看清晨的霞光,霞光下葳蕤消瘦的身影像晕染开的墨。她踩着一地的枯叶,面无表情地走远。远离了他的视线,远离了他的世界。

    立冬冷清地笑了笑。十一年了。葳蕤,你可以走出去了,我不得不放你走了。

在以后的时光里,记得找到真正的光,可以依赖,但是,不要沉溺。

    他拉紧了窗帘,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床头静静放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药瓶。

    立冬说,有区别,至少在明天之前,我都是爱你的。

离去,是因害怕看到宴散之后,一条一条瘦骨,嶙峋地哀哀地躺在餐桌之上,害怕看到一碗一碗倾尽浪漫姿态的山珍海味经交杯换盏,倾怀畅饮之后的颓废衰败,更害怕看到餐桌上激情的汤汤水水在散场之后满桌子落拓伤怀。

当然,我不敢说这些朋友与峨眉相隔遥远,也不敢说,在选择的时候,选择错了版本,更不敢说,这些文字的读法与一般大作的读法自然要不尽相同。

   七年,足以让一个人变得成熟,曾今奢望的,变成了如今所不屑的。不是人心变了,而是时间的打磨,使我们变得不在激愤。七年前可能恨一个人,七年后却发现他有值得欣赏的地方。七年前可能爱一个人,七年后却发现,他似乎并没有那么耀眼。不是我们的眼光变了,而是七年足以让我们长大。

  (五)立冬之后,再无葳蕤

    宋 苏轼《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苏纶仔细认真地打扫着房子。所以你就知道了,这并不是她的房子。

而是她表哥的房子。显而易见,名字满腹经纶,人也满腹经纶的苏纶最不擅长收拾屋子。

    所以在最初来到这个城市时,尽管她使出了浑身解数,想要入住这里,却都被号称最疼爱自己的表哥拒绝了。她撒娇、生气,统统都不管用。

而他的理由只有一个,要是他的醋缸女朋友知道了,会很生气。

  苏纶咬牙酸倒。

“就你那个几年见不到一次面的女朋友也算女朋友?你不想让我住也不必找这么拙劣的借口吧?”   

“你不信算了。反正你别想住我这。”立冬笑,很坚持。

    苏纶恨恨道:“我讨厌你那个什么味蕾女朋友!” 

立冬哭笑不得。“你嫂子叫葳蕤,花木葳蕤的葳蕤,葳蕤自生光的葳蕤,有点文化行吗?” 

“笔画这么多,真是天生要难为人。”苏纶气恼。却是不经意间将这个名字牢牢记住了。

    不过世界上的事情总是十分奇妙。一年前还打死不肯让她住的立冬,几个月前却主动请她屈尊下榻。

苏纶得意非凡,执著于将立冬的屋子弄得乱七八糟,而且乐此不疲。

看着他无奈地一点一点收拾,她总是啃着苹果笑道:“哥,你说要是你的葳蕤看见这一幕,会不会杀了你?” 

  立冬咬牙,笑得凉凉的。

轻声道:“她会杀了你这个祸害。我只要稍微出卖下色相就万事大吉了。” 

  “嘁!一个人撒狗粮也能笑得这么傻帽。”苏纶继续啃苹果,不理他。

  日光悠悠而下,十分温暖。苏纶默默收起一双蓝色棉拖,这是刚住进来时她送给立冬的。却被他嫌弃了一番。

“苏小妹,你确定这是你送我的礼物,而不是买一送一顺便给我的?”他看着苏纶脚上一模一样的红色棉拖,似笑非笑。 

  苏纶老脸一红,却是抵死不认。这种情况下打死也不能认的,事关面子。

    她掉了一滴泪,接着眼泪似开了闸的洪水,奔涌而下。坐在地上痛快地哭了一场,眼睛通红,鼻子也捏得通红,收拾完地上一堆用过的纸巾。

苏纶打算将整理好的箱子架到衣柜顶上,却觉得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她搬过来一张凳子,站了上去,看见了那个阻碍她放箱子的木盒。

    很古朴的木盒,一尺见方,上面雕着繁密的花纹,松松挂了一把锁。苏纶吹了吹上面的灰尘,打开来,里面放了几封信,一叠照片,以及一些小东西。

照片多是两个人的合照,也有一个女孩子的独照。合照上,眉眼分明的少年笑得灿如朝阳,素淡的少女也是笑着,笑容里却带着凉凉的气息。后来的独照上,则是越来越明媚艳丽的女子模样。 

  几封信都很短。譬如这一封:“立冬,一切都好。这里阳光充沛,总让我想起你的笑容。随信寄上照片。念安,你的葳蕤。” 

  又如这一封:“立冬,我这儿下雪了,很冷。想念你。等雪化了,我就回去见你。葳蕤。” 

苏纶一一读过这些简短的信,内心复杂。

这是一个怎样的姑娘?

她不知道,但从字里行间来看,她明明甚是爱他。

    既然深爱,为何要离开? 

  苏纶摇摇头,将粗线围巾、针织手套、滑稽的人偶、夹了红叶的笔记本等等,一一整齐地摆放进去。合上木盒,放回了原处。

    一切搞定,她回到客厅,穿上深棕色大衣,准备出门。

却听门一响,被推开了,一张美丽苍白的脸探了进来。

  苏纶惊讶:“姑妈?你怎么来了?医生不是让你在家好好休息吗?”

  优雅得体的女人换了衣服鞋子,轻轻坐到沙发上,静静道:“我来坐一会儿。” 

苏纶点了点头。对于自己一贯美丽优雅的姑姑,她是既喜欢又畏惧。她敬服于她的优雅沉静,同时又畏惧于她的太过沉静。

连自己父亲她都敢顶撞,唯独不敢反驳的人就是姑姑。一直以来,她都庆幸,姑姑是她的姑姑,而不是母亲。 

“姑妈,我要出门一趟,说好了今天去看表哥的,不去的话他该生气了。”苏纶换上鞋子。 

  “嗯,记得代我问他好。”寂寞的声音。

    “好。”苏纶打开门走出去,松了一口气。拨了个电话给姑父,让他过来接人。她则是下楼打了车去了市里的公墓。

    今天是立冬。天气已经很冷了,苏纶手上握着刚买的花,凉意一阵一阵没入她的掌心。

然而令她无比惊讶的是,竟有人来得比她更早。她打量着眼前漂亮得不像话的女人,迟疑着。“你是……” 

那漂亮女人弯眉一笑,极为温柔。“你是苏纶吧。我们小时候见过一面。在一中的篮球场。”

  年少的记忆回到她的脑海里,苏纶“啊”了一声,“你是林柔,我哥的初恋女友。”曾经说过几句话,一起为参加篮球赛的立冬呐喊加油。这个女人容貌一如既往地出色。

    林柔轻轻一笑。“嗯,是我。偶然听同学说起,就忍不住过来看一看,请别介意。” 

  苏纶打了个哈哈,笑道:“我倒是不介意,不过我哥可不一定了。当年你把他甩了,听说他可是坐在路灯下哭了一夜。”

苏纶说着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立冬总是那么傻。又爱哭。

  林柔一愣,恍惚地笑了笑。“他是这么和你们说的?大抵是怕伤了我的面子吧。他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总觉得对不住我。其实,那点小事,算什么呢。” 

苏纶一头雾水。这个女人在说什么。“林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柔细细想了想,轻轻道:“当年不是我甩了他,是他甩了我。他说,他好像喜欢上了别人。他很苦恼,很自责,和我道歉。” 

“什么人?”苏纶惊讶,居然还有这种事?

    “当时我也是这么问的。”林柔笑了。“我记得立冬眼泪汪汪地告诉我,那是个很奇怪的小丫头,眼睛很大,常常偷偷跟着他。一开始他还觉得害怕,后来想等时间长了就好了。可是那怪丫头执拗得很,日复一日,还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说他心里乱糟糟的,眼里心里都是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连梦里都是。不得已,只能和我分开。”

    苏纶笑了笑,心中了然。“他有没有告诉你,那个怪丫头的名字叫什么?” 

  林柔皱眉思索了下,“好像是叫什么微的……我当年心里难受,还特意查了的。反正笔画很多,很难写,现在记不清了。” 

“葳蕤。那个怪丫头的名字叫葳蕤。”苏纶看着墓碑上的字,将手中的花束轻轻放下。

  “啊,对,就是葳蕤。草木茂盛的意思。”林柔说道,见苏纶盯着墓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墓碑上竖排的两行字占了很大一块地方:一生钟爱阳光,挚爱葳蕤。可惜立冬之后,再无葳蕤。

    这是按照立冬的遗愿刻上的。

    两个女人站在冰冷的墓碑前,久久无言。共同怀念着一个阳光般耀眼的少年,愿此时,他在天堂,花木葳蕤,笑容明亮。

澳门新葡亰平台官网 2

她知,无论相聚还是厮守,无论欢喜还是忧愁,终将有尽。比如宴席,有聚有散。且,散就是散,谁要想再起涟漪,只等下一场宴席。

峨眉文字是从荆棘丛中走出来,又在种植过黄莲和生姜的土壤里浸染过并深深地带有这两种味道的植物。

  七年,它是一个劫,也是一个羁绊。七年前的人,照片还在,记忆早已模糊。愈发觉得恐怖,七年,足以让一切尘封。当我们感叹韶光易逝时,七年便觉越发短了,用七年的回忆,来弥补自己的问题,才发觉并不可惜,至少七年中,我懂得了放下。

而下一场,不定有一样的人,一样的菜,一样的味道,一样的情怀。

读峨眉文字的时候,如若你的心是冰心玉壶的心,或者白雪皑皑的心,你便会读出“泉水叮咚怒秋风,三峡猿啼泪湿衫”,那便是算你走到了峨眉的灵魂深处去读到了峨眉最灵异的部分;如若你是烟花三月或者炎夏骄阳的心,便会读得“死水微澜风不起,一池莲荷尽默然”,那就说明你选错了版本而荒芜了时光。

   不知从某一刻起,那种执着不在坚定,甚至开始动摇。最初的心,或许已经沉眠,七年后,或许还需要问,你是谁,我认识你么?七年后,或许还在想,他过得还好么,却不知道他从你身边经过,成为了匆匆陌路人。十七年后,或许他会寄给你 一张红色的喜帖,然而七十年后,你却看着他人生的最后一张请帖,坐在轮椅上痛哭。七年,一个不长不短的时间,却足以改变一些事情。

于是,她坚持:

《紫姻缘》里的爱情,可能有粗糙部分,也可能有细腻部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需要的是相濡以沫,持久永恒,坦荡相依,荆棘互见……而里面的爱情恰好就违背了爱情的自然规律,放荡不羁。

 那一年,虽说花开二度却不是当年模样。七年中,却再也没有开不出当初的花。他依然守护在的身边,即使他知道再也不会开出一模一样的花,仍然去寻找最类似于你的那朵,他想将你的影子强加在那朵花上,最终所有的花都枯萎了,他又哭了,却再没有当初的感觉,他知道七年之中他早已没有了当初的执着。

尽了。就是尽了。

是的,亲爱,如果世间里的爱情都可以用一种味道调配,那么,上帝赐予我们的就只有白色涟漪,如果可以用一种道具扮演爱情,那么爱情出殡那天,大家都可以穿上迷彩衣服来欢呼爱情的死亡。

灯火葳蕤

2.

没有悲欢离合,没有生离死别,就没有梁山伯,祝英台化蝶的悲剧,也没有罗密欧与朱丽叶颠沛流离的爱情故事。

那将会是他今生最难忘的七年,他不想活在回忆中,只好放下,放下那最初的眷恋,然而却成为了他难以割舍的羁绊。

那一日,之于他们,有一股血雨腥风的味道。

爱情是一只聚光灯,又是一只闪光镜,她所折射出来的射线,是需要刺穿衣着铠甲的男女;爱情既是是一面凸透镜,又是一面凹透镜,既可以点燃万物,也可以毁灭万物。

 那一年,他说万家灯火时,他将为你点燃第一万零一盏灯。看着那灯火通燎的街巷你说太过单调了,他为你放飞孔明灯为你祈愿,然而他的孔明灯,却点燃了为你准备的第一万零一处宅院。你说那不是你想要的,他又为你燃起烟花,当你望向天空,他说你是他的人,你却低头看着脚下。他曾以为,满足你所想要的就好,然而这也只是他以为的。

她是红娘,是搭桥补路之人。

我们游离在爱情幸福和不幸里,我们的身心是愉悦或者悲壮的,我们的神经系统所能解决的问题只有两个词语——快乐和悲伤。

  七年,他用尽所有心思都不曾挽留你。他站在雪地中,看着漫天飞雪落在手上瞬间融化,他落下了并不卑微的泪水,他似乎明白了,他一切努力都是你无谓的理睬。他尽他最大的努力给你幸福,你却将它随手摧毁,对于他的努力,你却当做无足轻重的事。当他被伤到彻底放弃,那一切便成了过往,他终于知道你的无所谓了,他幻化成风最终吹过你的身旁,你成功了,成功的将他击败,他也彻底消散了。当你再次回眸,最再也找不到他那时的美好,一切都化作了烟云。

“她已经两天不接我电话了。”听到这句话时,她正在忙着一件私事。

之所以为爱情,那是要一个为爱一个为情,爱在前,情在后,有爱才有情。那么,根据相对论,有爱便有恨,也就说明所有爱情都同时携带着悲喜。

  七年,如那烟花般,从最开始的绚丽,到慢慢的暗淡,最后彻底平静,这七年便是一个过程。当他如烟花般彻底消散,你便再也无法挽留,也无需挽留,他已经将最绚丽的自己交给了你,他再也无法给予你任何东西。七年前,他已经给了你他所能给的,你也给了他所不能接受的,七年后,他选择放下,你却回忆起当初的美好,那是当初你触手可及的,然而现在舍尽千金,却也再回不去。

电话那头,那个声音既邈远,又切近。似在喃喃自语,又似在与人娓娓倾诉。

所以,《紫姻缘》里的悲喜便不足为奇。

  灯火葳蕤,那是他为你所能做的最好的,或许那在你眼中是个笑话,然而却是他竭力而为的。灯火葳蕤,他曾经想在你走夜路是守护在你的身旁,不想让夜里的孤独侵蚀着你。然而却只是想想…

3.

有朋友说,峨眉的作品本身带着一股寒气,如果你尝到了书中的生姜味道,那么,你或许就可以更多地抵御寒凉对你身体和心灵的浸袭。

   七年,是条漫长的路。等你走到尽头早已物是人非。不是你的理想变了,而是环境改变了理想,所谓“劫”七年却悄声无息的改变了环境。人生又能有几个七年?既然无法改变何不尽情享受,如诗如歌如理想呢?

她一手擎着一根管子浇水,一边拿起电话,这是一种习惯动作,习惯充当调解,中和,只聆听,不动声色。

为了害怕大家在寒气里着凉,便在构架这本书的时候,设法把生姜安放在书的自序里面。

   人生本该色彩斑斓,用尽全力。

“结束,或许是一种累赘,继续,或许是一种解脱。”他,一个人继续在那头用矛盾纠缠矛盾的声音对她诉说。他未听见她的声音,但他知道她在听,且听得一定很仔细。

安放于此,是希望广大读者朋友,在阅读的时候,先驱寒保暖而不至于一边阅读一遍感冒。但又有许多朋友只嗅其味道而不喝姜汤,那就肯定在阅读里不经意间把书本自身的寒气吸入自己的身体而不可自拔,难怪受了感冒之痛而累及心扉。

澳门新葡亰平台官网 3

他在挣扎。她明白。

《紫姻缘》是我采集天山悬崖上的生山楂,苦楝;峨眉山里的花椒,胡椒,辣椒;太行悬崖峭壁里的柠檬,苹果,葡萄……的果实碾磨成粉末,加上戈壁滩上的野百合,五华山山沟里的兰花花和带刺的玫瑰,以及博海里诱人的山茶花,蜂糖和夜晚里忽明忽暗的水汽调配而成。

悍匪LHN996

明白动了真感情的男子,会在岔道上选择艰辛。这种艰辛,犹如一个走夜路的人遇上无法抵御的诱惑,明知是蛊是毒,一沾染就会迷失,却又偏要沾染。

调配的时候,一定要加上孤独和寂寞这种半盛开半闭合,半振奋半萎靡的佐料作为引子,在朝阳里发芽,在黑暗里孕育,在荆棘里冒腾腾生长,在光明里主动地一寸一寸踽踽独行,才可以入药。

如此沾染,无法用语言说清楚,是清醒,还是昏聩,是执着,还是执迷不悟。

时间是调配佳肴的主角,要选在山茶开花时节,才可以看到兰花草的婀娜,紫荆花的妩媚。

“我想过,倘若走在一起,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此刻,那个倾诉的人似乎很宁静,又似乎很波澜。

比如,把大年三十的团聚分别安放于剥离和颠沛里面,只身在一片茫茫白雪里跋涉,享受天寒地冻,享受孤独寂寞,才可以在句与句之间长满彩蝶,节与节的成分里布满夜景。

她不知恋爱中人怎么一会儿风,一会儿又是雨。

所以,当你拿到这本有关爱情和婚姻长卷的时候,请双手捧着书本,默念三分钟,把心门打开,驱赶你心中的一切杂念,静静地翻开扉页,以假设坐在一条小溪旁边的姿态,开始阅读自序。

“既然不适合,放弃吧。”她一边盯着门外几朵百合如何铿锵绽放,又如何全心全意地沐浴阳光,一边无动于衷,冷冷地警告。

自序里说:长诗取名《紫姻缘》是因了有百合花的满庭芬芳,也有彼岸花一从一从的经年绽放,有些甜蜜,明媚,有些酸苦,黯……

“可我爱她,爱情不是说放弃就放弃的啊。”他,又变卦地愤怒起来。

这儿的百合花就是纯洁的两情相悦的爱情之花,有馨香馥郁的味道,有彼此忠诚和安抚的味道,也有白天剥离,夜晚团聚的味道。彼岸花就是离别里浸泡着苦楝子味道的爱情的殇的永不相见的花朵。

“那就珍惜。”她依然面无表情,冷冷地看着百合,冷冷地看着百合花瓣的水滴绽放光芒。

世间的彼岸随处可见,人与人的彼岸近在咫尺,即使是夫妻,是朋友,是闺蜜,这种花种植在两颗心的彼岸,互相排斥又互相吸引,互相抵触又互相接纳。

“我——”他似乎想说:好,珍惜。又似乎不想说出此话,或许已经意识到自己前后矛盾。

彼岸是要开花的,而且花朵两朵,各表一枝,一朵离别,一朵聚首。每一片花瓣都有古铜色的涟漪和复兴色的沧浪,有嫩黄色的亲吻,也有藏青色的剥离。花蕊美好,但心是黑色,花托结实,但迷途多劳。

她不说话,她等他继续自言自语,她知正爱着的人无法听进劝告。

爱情是百合的养殖她,是因了世间的美好里面往往看不透深渊,表面的繁华和姹紫嫣红的深度和广度始终覆盖了其间的潋滟琼浆。

他反常地挂了,电话那头传来盲音。

自序,只是取了小溪里的一滴水加上一束野樱桃的香,香里再滴上几滴芝麻油或茶子油而不让原料粘锅。

她,如释重负地一笑。

长诗要执意宣判爱情的非爱寿命,也别担心,有聚有散,没有聚散的爱情就是一块石头,方圆和长短都已经固定的爱情是一种休眠的情调。

4.

2016_04_26

她上前一步,伫立在花台边,以漫不经心的姿态倾下身姿,抚弄一朵清晨才绽放,带着快乐带着羞涩又带着忧郁的无比娇媚的花朵。她伸了伸手,想摘下,却又莫名地放弃。

她将视线挪至一朵开败的花朵上。

它们开放时卷曲的花瓣已往一个中心聚合,似乎在手牵着手,又似乎在心连着心。她不知是应当将它们看作爱情的光芒还是看作爱情的黑暗,她不明白它们是为了要抵御尘埃还是为了经年之后的美好,或为了衰败之后再衰败一点。她觉得它们有一种集体颓废的滋味,又觉它们有一种集体葳蕤的味道。

5.

她专心地抚摸那朵凋谢得毫无姿色的花朵,用双手翻开卷曲在一起的萎黄色彩,然后再合拢它们。

她又将一朵正在绽放的粉色百合拉过来,让葳蕤靠近衰败,她要让它们一半绽放,一半颓废,一半消亡一半蓬勃,一半剥离,一半复合。如此,更显出,葳蕤的愈加葳蕤,衰败的愈是衰败。

散吧,散吧。她分开她的杰作,口里喃喃道。既然你们缘分已尽,就自然地分开吧。爱情既无保鲜期又无保险期。她想起他说他爱她,又说与她不合适。

她弄不明白男人的心,到底是晴天多,还是雨天多,怎么一会儿说爱,一会儿又说散?

这前后矛盾的爱情,早晚都会散的。她想。

6.

她不劝他们和好,亦不鼓励他们剥离。

她知,一千个人有一千种爱法。

给予,索取,独自欢爱,交相辉映,都是爱的姿态。

她看看太阳底下繁荣极致,或萎蔫成殇的百合,笑一笑。

没有不散的宴席,现在不散,是散期未至,犹如这些花朵,没有颓废,是颓废之日未至。

她说她懒得劝解。朋友也好,亲人也罢,路,是自己走,任何人都无法阻挡,也无法推进。

万物都有尽头,不是繁花似锦就一只繁花似锦,生机盎然就一直生机盎然。爱非永恒,有愉悦,有馨香,有缠绵,有缱绻,有适当的苦难就足够暖,足够馨香,甜蜜。

7.

“其实,你已经看清楚你前面的道路,既然到不了罗马,就选择另一条前进。”她很想说“她不适合你,你也不适合她。”又怕让一个正在受伤的人尝到盐的味道。

她也想说:“两条平行线,永远也不会相交。”但她害怕他要擎着两条平行线一起焚烧。

她也想说:“既然已经看清楚了,便撒手,当断不断,其意自乱。再说,她也没有资格让你去爱。”但她害怕那样,有撤人之爱之嫌。

8.

“可我喜欢一条道走到黑。”没多久,他又打来电话,怒吼道。似乎是她要他们散似的。

她听出了他断裂的声音。

“那就走到黑。”她依然以冰冷的滋味赠予他坚决。

9.

黑,据说是冷,是尽,是灭亡,是末途的色彩。

她抖了一下,为他那句走到黑的铿锵之言。这一句话带着头撞南墙,或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味道。

她再抖了一下,这次是被一种无比明媚无比光明无比妖冶的姿态所动。

一朵又一朵张开笑脸沐浴朝阳的百合,熙攘,生机,摇曳,让人看到微微的涟漪,盛开,在日光底下千般妩媚。

盛开,是比凋谢是要可爱。她叹道。

10.

一场对话,她自始都无法明白,既然已知女方不是同道中人,比如家庭悬殊,观念差异,认知差异,为何还要勉强凑合在一起,走到黑?

走到黑,或许可能看到明媚?

走到黑,或许可以寻到锦色?

不知是爱情赋予爱情以光明,还是爱情赋予爱情以黑暗?

她所遇爱情之中,未见有善始善终者,无论青梅还是竹马,无论遇见,相识,相爱,都是相聚,离散。

谁说过:走着走着就爱了,爱着爱着就恨了,恨着恨着就散了?谁说过爱到尽头方始悔,谁说过曲终人散恨悠远?

11.

她一边往屋子里移动脚步,一边扭过头,阳光下的百合,此刻,展眉欢笑。

她双手合十,希望带予他们以至诚的祝福:爱到尽头,依旧繁花似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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